我的故乡,有一个好名字。
她叫普罗旺斯。
那里有着最美味的酒,最美丽的薰衣草,以及最勇武的骑士。
那里的人们,不在乎贫富,不在乎贵贱,只是悠然自得地生活着,生活在一片薰衣草的香气中,生活在一片和煦地阳光中。
孩子们无忧无虑地在普罗旺斯的气息中打滚,农人在劳动中富裕,生活充实美丽,妇人们自由追逐爱情,骑士举剑前往战场,成为英雄,成为薰衣草之乡最光辉的名片。
我是普罗旺斯的贵族。
普罗旺斯的贵族是虚假的,当然,并非说这是坏事,反而这是一件极好的事,我拥有贵族所有的特权,却不用负担所谓贵族的包袱,我不用维护那些贵族的做派,不用在人们面前高傲,不用面见谄媚的笑容,哪怕不是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,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被人称赞,我依然觉得,这是比随心所欲更加能够带来幸福的馈赠。
你知道真正的贵族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吗?
除却少数因为自身特质而做到人间清醒的贵族以外,大部分人都从儿时起就缺乏陪伴,缺乏友情,缺乏自由,缺乏快乐,有的只有贵族的教育,贵族的骄傲,贵族的枷锁,贵族的虚伪。
以后的成长取向是……扭曲,扭曲,和彻底扭曲。
享乐,放纵,糜烂,没有一丝人心该有的善和光辉,就像出现在人群当中的吸血鬼一样,做派,异类,孤独,却自认绝对无上,无敌的壳下是腐臭的心脏。
我美丽的小姐,这样的人,想必你见得也比较多了吧,在你以如此美丽的外表行走之时,难道就没有遇到这么一两个蠢货吗?
“当然有,上来就搭讪,心理想的是肮脏至极的事,却还要向我行礼,说的话我一句都不懂,不过还好,免费的肥料,刨掉心脏和大脑,勉强还能用一下。”
美丽的小姐,以后再担心你我就是傻子。
风度?我只是个假贵族,要风度有什么用?疼,别打了,疼!
就是这样,我远离贵族的圈子,在平民中嬉戏,去晒太阳,去奔走在薰衣草的花香中,去攀登山麓,去抓住萤火虫,去参加宴会,去散播笑声。
将诗歌作为我的朋友,将香囊作为我的信物,将大雨作为我的心情,将狂风作为我的行走在普罗旺斯大地上的凭依。这是我向往的生活,也是我曾经拥有的生活。
很美好是吗?但是世界从来都是公平的,任何美丽的事物都会瞬息消逝,而丑陋之物才拥有真正长远的寿命,人们会偏袒着说,这是不公的,但是我认为这完全公平。
世界永远不会倾斜,如果你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够正直,那么只能是你站的位置出现了不正。
所以,我的故乡,被毁灭了。
“你好像并不是很伤心。”
伤心?已经伤心过了。
废墟里爬出来的人会哭,但是多年以后,所能做的就只有坐在碎石之上喝酒展望。
过去,现在,未来,不会被眼泪覆盖。
知道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故乡毁灭的真正原因,但是……那股亲人死亡的气息,我绝对不会忘记。
……
“为什么不说话了?”
让我吃一点先吧,饿了。
“不给。”
可恶!你这家伙,就算仗着我喜欢和你一起旅行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!
彼时我正作为骑士阶级的后代前往王都接受骑士选拔,我成为了一名骑士,然而刚加入骑士军团,所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却是在我自己的家乡和敌人开战。
我们的敌人,是教会宣称的魔女,我们在国王和教会的号召下,集结力量向攻占教会的魔女发难。
那是雨天,我们从普罗旺斯的边界一直冲杀到我的故乡。
那场战争本不该是一边倒的局面——如果教会所说一切皆为事实的话,我们面对的是一群能够毁灭一整个国家的魔女,而不是一群老弱病残!
老弱病残!
但即使如此……我们还是出手了,退阵者,死,违命者,死。骑士有着自己的责任,有自己的纪律,我知道自己不能死。但是美丽的小姐,你知道的,复仇什么的,终究只是胆小的我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,我用卑劣的理由欺瞒自己的良善,让自己用杀戮保全自己的性命,通过罪孽去延缓面见撒旦的时间,这件事,和赎罪券一样愚蠢。
但是直到最后,我们牺牲的再多,也还是什么都没救下。我的家乡无人生还,我的家,我的童年,我的幸福,都回不去了。
我知道这种事绝对不是那群被扣上魔女帽子的弱者能做到的,她们如果有这个实力的话,面对我们绝对不会那般没有还手之力。
于是我一边在骑士团为国王办事,一边搜集情报,想要找出当年王国所对抗的真正的对手,为何要打着猎魔活动的名头,又为何要让新兵去杀死那群弱小的魔女,他们在隐瞒什么。
我为了积累功勋,不惜积累更多的罪孽,我在一次次杀戮中被诅咒,魔女,吸血鬼,他们无论弱小还是强大,在死时都对我降下了无解的诅咒,我起初不以为意,又或者说我强迫自己不去在意,最后,我就成了今天这副模样,作为一只乌鸦,作为一只和美丽的小姐一起旅行的鸟。
我依然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。以前我无法停下,如今的我无法前进。我再也顶不住故乡的碎瓦,只好任凭他变成废墟。
这就是我的过去,我美丽的小姐,感谢你的聆听,现在,开饭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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