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并非黑色,在其它鸟类眼中,它和孔雀一般炫丽,人类无能欣赏,对其致以唾色,为自己的无能加冕,妄图污蔑真正的美丽,对此,乌鸦的评价是:
“好困,能不能让我先睡会儿?”
好吧,它不予评价。
马车已经驶了两日的里程,它也已有两日未合眼,少女闭着眸,亦是两日不曾动弹,仿佛花田中的那一朵朵花一般沉默且美丽。乌鸦腰间的桔梗1未枯,它只得在偶尔停车之时采叶作食。
话似乎说得太满了。乌鸦谴责自己的得意忘形,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。
略显无力地扑着翅膀,它落在少女的肩上,敛起没了光彩的羽毛,坐了下去。
窗外光影交替,黑色的鸟瞪着倦黑的眸,一时有些恍惚。
真的……困了……
笨笨的鸟脑袋一垂,它落在一双洁白的手中。
少女不知何时已醒来,眸中笑意不止,静静凝望着手中躺成“大字”的乌鸦,嘴角不自觉勾起,用手指拨下它佩戴的单片眼镜,摸了摸它的头。
她依然不说话,目光自乌鸦的睡颜到完好的桔梗,自白色的花瓣到窗外的途景变迁。
等待吗?没有人比少女更懂得等待的含义,她曾在花田中等待每一日的晨露与夕阳,等待春日的回暖与短暂的盛放,等待一朵朵花凋零,结果,再任由它们的种子向远方流浪。
一切都不曾有变化,直到,在大雨中遇见那只漆黑的乌鸦。
少女与乌鸦途经了喧闹,沿着河畔散步,河上几船悠悠游过,排排欧式房屋上的淡淡炊烟,飘上了夕阳。草坪上有几位小姐,她们立起画架,用画笔自赋高雅,不知何处吹来的萨克斯风,平添几分宁静。
乌鸦罕见地不再闹腾,它沉默地望着,似乎在怀念什么。
少女饶有兴致地向它投以目光,待到它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,才出声问道: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“美丽的小姐,祥和的风景会带来回忆,我不过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乌鸦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。
“废墟的故事是留给过去的,现在的人无论如何发掘,也只能得到残骸和碎骨,那些没有价值的东西惟一的作用就是腐烂。所以还是不要再提了吧。”
“你了解尸体的妙用在何处吗?”少女一边欣赏着夕阳,一边对肩上的乌鸦道,“引发一场战争,乍为研究素材,侦探一起案件……这些作用都无足轻重,它的作用,在于供养生灵。”
“尸骨为肥……”
“所以杀死一个人之后,把他埋在花田,既能灭迹,又能滋养花植,不是很好吗?”少女回眸笑,乌鸦歪头看她,眨了眨眼睛。
“死能养生,过去筑就未来,痛苦衬托幸福,万物对立,再低劣的事物也会有它存在的意义,再高尚之物也只在对比中呈现。废墟的过往,我既愿意发掘,又怎么在乎里面的残骸是否有价?而且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有没有价值的事物,未来正要从此处开始建立,不是吗?”
“……”乌鸦别过头,风吹得它有些凌乱,叹息声随着大自然的气息飞向了夕阳,几位画画的姐笑着与她们擦肩而过,船已经没了踪迹,萨克斯风不断它的忧伤,无止息地送来阵阵凉意。
它张开翅膀,然后摸了摸肚子,一蹦蹦到地上,一摆一摆地往前走。
“你做什么?”少女的脸色一黑,压抑着怒气道。
“吃饭,饿了。”
少女举起了阳伞,忽然一道黑影飞了起来。
“你别跑!”
“嘎!我美丽的小姐,不跑是傻瓜嘎!”
少女震怒,收伞,将伞顶对准不知天高地厚的乌鸦,几点光粒聚起,眨眼间膨胀成一个光团,她猩红的眸中杀意闪过,一咬牙,将伞尖一甩,光团炸进河中,爆起十余米高的水花,她撑开伞,接住了落下的水滴和被冲下的落汤鸦。
被少女提起命运的脖颈的鸦酱一点不慌,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:“小姐,你真优雅。”她气笑了,伸指去戳乌鸦的肚子:“饿了?”
“嘎!饿了!”
“那就罚你,不讲完故事不准吃饭。”
“……”它歪头,“嘎?”
完了,嘎了。
- 桔梗花语:永恒不变的爱。 ↩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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