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上有一种力量,叫作诅咒。它作用于无形,浮现于恐惧与仇恨之中,当你发现时,你已无法摆脱。
“我诅咒你被剥夺作为人的资格,堕入最黑暗的疯狂,在挣扎的痛苦中孤独地死亡!”
战马上的骑士不发一言,头盔下的面庞挂着嗜血的笑容。他一提缰绳,战马抬起前蹄,对着倒地的黑袍人的头,落下了数百斤的重量。
仅是短暂的停滞,血浆混着白沫,跃到了空中,带来了火焰一般的宁静。
“这种话我听多了,呵。”骑士策马而去,铁甲上落了根黑色的羽毛。
……
花田里有四季,看有什么花,便知是哪一季。
洋房里有蜡烛,亮哪里的光,便知是哪一时。
少女有只乌鸦,不必问何处,它总在她身旁。
“乌鸦是杂食性动物,会吃虫子、腐肉、作物,叫声怪异,十分聪明,有的能学人说话。”
“嘎!虫子和腐肉太恶心了!我美丽的小姐,那显然不是能出现在绅士餐桌上的东西!”
少女看着乌鸦身上的革衣和左眼的单片眼镜,打了个哈欠,仿佛在表达自己的蔑视。
乌鸦生气地啄了啄天竺葵的花瓣,收获了少女杀人般的眼神。
“我送你的花,枯萎之前不许你吃!”
“那外面的可以吗?”小鸟鸦眼里有清澈的愚蠢。
她的眸,猩红如血,映着乌鸦死去的模样。
“枯萎了就不好吃了…”它委屈巴巴地低下头,蹦到少女的书旁,扫了一眼。
“乌鸦是很招人厌恶的生物,它们常常带来不幸,是灾厄的象征。”
“……”它抬头,看着少女,少女脸洒着阳光,翠色的发丝如生机舞动,她垂眸,笑着看它,它抬起翅膀盖住那段话,然后用爪子去拨书角。
“让我看完。”少女屈起手指,一下就把乌鸦弹到了窗外摇曳的大波斯菊上,顺便把乌鸦用黑羽掩住的句段大声地读了一遍。
“这是诽谤,乌鸦是很绅士的动物!”乌鸦飞回,放下一束白菊1。
少女摸摸乌鸦的脑袋,没有再讨论下去。
休整几日后,少女和乌鸦决定去下一个地点旅行。
乌鸦赏了几日花,少女鼓捣了几日它一点也不知道的东西,偶尔能听见她与其它女性的交谈声,但乌鸦从没见过有人从花田外进来,身为绅士,它也没偷听交谈内容。
反正对于它而言,能欣赏美丽的风景就好。
两位旅者择了另一个方向出发,马车颠啊颠,轱辘轱辘往远处走,少女在窗边眺望着,道路好似无限漫长。
乌鸦在腰间佩着白色的桔梗,在少女耳边不断发出吵闹的声音,少女也不生气,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它的话。
不时带上“嘎”的唠叨声中,向来精神很好的少女此时却打了一个哈欠。
“美丽的小姐,熬夜可不是一个好习惯,它只会枯槁你的容颜,让鲜美的玫瑰变成干瘪的皱皮,所以睡眠不足是美丽的大敌。”乌鸦将一只翅膀放在胸前,挺直身板,向少女行骑士礼,“不嫌弃的话,我可以充当你的护卫,直到你愿意醒来。”
少女笑起来:“你保护我?”
少女自称体术无敌,虽然没怎么施展过,但乌鸦相信她能让精锐的士兵一只手。
乌鸦认真地点点头:“仅限你睡着时。”
“我醒着的时候你就不保护我了吗?”少女眼中几分玩味,乌鸦似乎笑了,“很荣幸能被你保护,美丽的小姐。”
“呵。”
少女似乎没什么好担忧的,两眼一闭,便到睡梦中去了。她坐在那里,仿佛在一幅久远的画里,惟有纤细的睫眉轻轻地颤着,乌鸦不再说话,而是低头默默梳理自己的羽毛。
要去哪里?乌鸦是不在乎这个问题的,以前或许要考虑这件事,现在则完全没有必要。
因为它已到达目的地。
岁月如马车一样走了很远,从花田到下一个城市,要三天三夜。
少女的一次休眠也很远,乌鸦望着她嘴角那一点点梦中的笑意,心里温暖。
夜里的道路静得很,车马止步歇息,车夫思索着明日的温饱,从座下取了条薄毯裹在身上,倚着马背睡了,乌鸦在窗沿站着,任由风摩挲它的脑袋,白色的桔梗像调皮的它,摇摇晃晃。
很黑,一只鸟,害怕。
很黑,和她一起,不怕。
乌鸦眨巴眼,平和得像只归燕。
- 白菊花语:真实坦诚 ↩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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